一周后就是中秋：老北京中秋供奉的兔儿爷，怎么从神坛走进了孩子手里

再过七天，9月25日（农历八月十五）就是2026年的中秋节，周五连周末共休三天。老北京过中秋，除了月饼、瓜果，节令摊子上最惹眼的，是一尊尊兔首人身、彩绘泥塑的兔儿爷。它曾是祭月供桌上的神像，后来却成了孩子们盼一整年的玩具；2014年，泥塑（北京兔儿爷）还入选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。

兔儿爷的年纪，比许多人想象的要轻。现存最早的文字记载，出自明末纪坤的《花王阁剩稿》，其中写道：京师中秋节多以泥抟兔形，衣冠踞坐如人状，儿女祀而拜之。纪坤约生活在1636年前后，也就是说，兔儿爷大致到晚明才出现在北京的中秋夜，至今约四百年。

更早的源头，要追到月宫里的玉兔。河南郑州出土的西汉晚期画像砖上，已有玉兔执杵捣药的形象；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的帛画中，一弯新月里同时画着蟾蜍与白兔。相传玉兔在月宫捣的是不死之药，东汉以后，捣药玉兔渐渐取代蟾蜍，成为月亮最主要的形象代言。

兔子怎么会被做成泥像、还让孩子来拜？这与古代“男不祭月、女不祭灶”的俗约有关。中秋祭月多由家中女性主持，她们在院里张挂绘着月宫玉兔的月光码儿，摆上瓜果香炉行礼。孩子跟在一旁有样学样，大人怕孩童焚烧纸码出意外，便有人用黄土塑成兔像替代，兔儿爷由此诞生。

入清以后，供奉兔儿爷蔚然成风。乾隆年间《都门竹枝词》写“月饼高堆尖宝塔，家家都供兔儿爷”；潘荣陛《帝京岁时纪胜》也记载，京师以黄沙土作白玉兔，施以五彩妆颜，千奇百状，集聚天街月下。一过七月十五，前门、鼓楼、西单、东四一带便摆出大大小小的兔儿爷摊子，热闹非凡。

民间艺人的胆子很大，把兔儿爷塑得千姿百态。富察敦崇《燕京岁时记》记：有衣冠而张盖者，有甲胄而带纛旗者，有骑虎者，有默坐者，大者三尺，小者尺余。骑狮、骑象、骑麒麟、骑梅花鹿的都有，其中骑虎最奇特——猛虎的凶猛，恰好衬出兔儿爷的神通广大。

还有更讨孩子喜欢的机关。《春明采风志》记载一种空腔泥兔，上唇是活的，中间系线，往下一扯下巴便乱捣，俗称叭哒嘴，也有肘关节能活动的式样。兔首人身、三瓣嘴、长耳上淡淡描红，再配朱红袍、翠绿叶、粉红花，老舍在《四世同堂》里写它像兔儿中的黄天霸，一身英气。

一个值得注意的转变是：明代的兔儿爷是祀而拜之的对象，清代却越来越像玩具。祭月一结束，供桌上的泥兔便归了孩子。让廉《京都风俗志》写，市中所塑兔像大至数尺、小不及寸，顶盔束甲如将军的、短衫担物如小贩的，罗列高架而卖之以娱小儿，神圣与嬉乐就这样合在一尊泥像上。

兔儿爷的流行不止北京一城。天津、河北张北、万全都有此俗，山东济南、青岛一带称之为兔子王，造型略有差异，当地还流传着玉兔下凡为百姓治病的传说。1933年天津《益世报》曾报道，中秋前后大小兔儿爷购者踊跃、莫不宣告倾销，当年盛况可见一斑。

20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初，这一节俗一度中断，兔儿爷在市面上销声匿迹。直到80年代，北京民间玩具研究会组织双起翔等老艺人恢复创作，它才重回公众视野。如今兔儿爷的祭拜功能早已淡去，更多以文创摆件、非遗体验的形态出现，完成了从兔神到玩具、再到城市文化符号的转身。

兔儿爷从不怕被玩坏。它本就是民间艺人拿月宫神仙开的温柔玩笑：让兔子骑猛虎、让神像扯线动下巴，庄重里透着老北京的诙谐与实用主义。或许正因为这份亦庄亦谐，它比正襟危坐的神像更耐看，也更让人惦记。

这个中秋，如果路过庙会或民俗展，不妨仔细看看那张三瓣嘴的脸——它身上叠着西汉的捣药兔、晚明的泥塑像、清代的满街摊子和几代孩子的月亮。你小时候过中秋，见过或供过兔儿爷吗？欢迎留言聊聊你家乡的中秋老物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