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一脚踩空楼梯,身体猛地一抖,人随即惊醒;或者被什么东西追着跑,怎么也跑不快。类似的夜晚,很多人都经历过。古人没有脑电图,却同样认真对待这些光怪陆离的梦境,还给它们做了细致分类。
在《周礼·春官》的记载里,周代王室设有专门的占梦官,“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”。这里说的六梦,就是正梦、噩梦、思梦、寤梦、喜梦、惧梦。
东汉郑玄作注、唐代贾公彦作疏,对六梦逐一解释:正梦是“无所感动,平安自梦”,也就是没有明显诱因的平常梦;噩梦是因惊愕而起;思梦是醒时有所思念,入梦显现;寤梦是似醒非醒间所见;喜梦因喜悦,惧梦因恐惧。

这套分类后来又出现在《列子·周穆王》中,名目完全一致,只是用字略有通假。它最大的价值,是把梦境和人的情绪、白天的念想联系起来——“觉时所思念之而梦”,和后世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”的说法几乎是一个意思。
今天民间流传最广的梦书,署名“周公”。但按学界考证,它和西周初年制礼作乐的周公旦并没有直接关系。
这部书最早著录于《宋史·艺文志》,只写“《周公解梦书》三卷”,没有作者名,而且这个版本早已亡佚。书序里提到了东吴孙坚的母亲、妻子以及孙策的谥号,所以成书年代不可能早于三国。研究者普遍认为,它的底本可能是《隋书·经籍志》著录的七部三十五卷梦书之一,经隋唐人增补改写,托名周公以增加分量。
真正珍贵的实物,来自敦煌遗书。现存法国国家图书馆的P.3908号和英国国家图书馆的S.5900号卷子,保存了一部唐代写本《新集周公解梦书》,共二十三章,按梦中所见之物分章——天文、地理、山林草木、饭食、衣服、畜禽兽,各占一章,比如“梦见上天者生贵子,梦见天明者合大吉”。这是目前能见到的宋代以前唯一完整的梦书,思想上兼有儒、释、道三教色彩。

卷中还记录了对付噩梦的符箓咒语,反映出当时的民间信仰:商王视噩梦为鬼魂作祟,汉代宫廷岁末有驱除恶梦的大傩仪式,人扮神兽舞蹈,象征把一年的噩梦吞掉。
1953年,美国芝加哥大学的阿瑟林斯基和克莱特曼发现了快速眼动睡眠(REM)。睡眠并不是一团混沌,而是大约每90分钟循环一轮:浅睡、深睡,再回到REM,一夜重复四到五次,越到后半夜REM占比越高,总计约占成人睡眠的两成到两成五。
REM阶段最奇特的地方在于“矛盾”:脑电波和清醒时几乎一样活跃,眼球在眼皮底下每分钟转动五六十次,呼吸、心率起伏不定,全身骨骼肌却近乎完全松弛。绝大多数情节生动、情绪强烈的梦,就发生在这个阶段。
脑成像研究进一步显示,做梦时杏仁核、海马等情绪和记忆脑区十分活跃,而负责逻辑审查的前额叶皮层相对沉寂。这解释了梦里为什么情绪真切、情节却荒诞跳跃。1977年,霍布森和麦卡利提出“激活—合成假说”:脑干发出随机神经信号,皮层试图把这些碎片编成一个说得过去的故事,梦就此产生。进化心理学家雷文苏奥则提出“威胁模拟假说”,认为被追赶、从高处坠落这类高频梦境,可能与大脑在睡眠中演练危险情境有关。

回头再看《周公解梦》式的条目——梦见掉牙、梦见清水、梦见大火各有一套说法——它们更接近古人长期积累的经验联想和情绪投射,属于民俗文化的样本,而不是梦与现实之间的因果对应。睡眠研究还发现,如果近期压力过大,噩梦确实会明显增多;反复出现、影响休息的噩梦,值得留意的是情绪状态和身体健康,必要时可以向睡眠门诊或心理专业人士求助。
古籍提供的是古人理解自身的方式,脑电仪提供的是另一套语言。两套体系对照着看,比单信一头都有意思。你做过印象最深的梦是什么?醒来后情绪是轻松还是后怕?欢迎留言聊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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