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老城巷弄里,常能在墙角看到刻着字的小石碑,在民家门口看到挂起的葫芦,在店铺柜台上看到一尊瑞兽摆件。这些器物今天多被当成吉祥装饰,但若翻回古籍,它们各有一段从实用走向象征的来历。
石敢当:最早是块“所向无敌”的石
“石敢当”三字,最早见于西汉史游的启蒙书《急就章》:“师猛虎,石敢当;所不侵,龙未央。”唐代颜师古注解“敢当”为“所向无敌”。这时它更像一句象征勇猛的修辞,还没和泰山或某个人物挂钩。
更早的雏形可追溯到上古灵石崇拜。西汉《淮南万毕术》里就有“丸石于宅四隅,则鬼能无殃”的说法,把石头放在房屋四角以求安居。

实物方面,福建莆田曾出土唐代大历五年(770年)的石刻,刻有“石敢当,镇百鬼,压灾殃,官吏福,百姓康”等字样。而“石敢当”前冠以“泰山”,据泰山学者周郢等人考证,更可靠的时间在宋金之际——借五岳之首泰山的分量,为这块石头增添威严。现存较早的有金代皇统六年拓片、2016年在泰山附近发现的元延祐五年(1318年)碑石。
2006年,“泰山石敢当习俗”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项目编号Ⅹ-53。它以泰山为中心,远播到日本、韩国及各地华人社区,已经是一份被正式保护的民俗遗产。
葫芦:从菜蔬到药铺标志
葫芦古称瓠、匏、壶。《诗经·豳风·七月》写“七月食瓜,八月断壶”,郑玄笺注“壶,瓠也”——它先是一种常见菜蔬,嫩时可食,老熟后掏空能装水盛药。
葫芦与医药结缘,来自“悬壶”的典故。《后汉书·费长房传》记载,市中有位卖药老翁,总在店铺门口挂一只壶(古音壶、葫相通),收市后便跳入壶中。费长房窥见后拜他为师,东晋葛洪《神仙传》也记有类似的壶公故事。后世因此用“悬壶济世”指代医者行医,药铺门口挂葫芦成了行业标志,连“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”这句俗语也由此而来。
在民俗里,葫芦谐音“福禄”,又因藤蔓绵延、结子繁盛,被寄予多子多福的祈愿。有人在屋梁下挂葫芦称“顶梁”,用红绳串五个葫芦叫“五福临门”。端午时还有剪纸为葫芦倒贴门楣的做法,清代《燕京岁时记》就记载京师端午用彩纸剪葫芦粘于门阑,午后取下丢弃,以应除旧迎新之意。
貔貅:从勇猛军士到助运生财

貔貅最早并不是一只守财瑞兽。《逸周书·周祝》《史记·五帝本纪》都提到它。《史记》写黄帝“教熊罴貔貅、虎,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”,唐代司马贞《史记索隐》说这六种都是可教练作战的猛兽。可见貔、貅本是两种凶猛野兽,后世常用“貔貅”比喻勇猛的军队。
汉代以后,随着西域传入天禄、符拔等有翼神兽形象,人们逐渐把这些造型嫁接到貔貅名下,使它从无名猛兽变成龙头、马身、麟脚、短翼的瑞兽。古人按角数区分:一角者称天禄,两角者多作为安宅镇煞的象征。
至于流传最广的“有嘴无肛、只进不出”,则是较晚形成的民间故事:相传瑞兽吃金银珠宝,因在天庭失仪被封住了肛门,从此只进不出。这个说法恰好契合生意人对财富聚而不散的心理,貔貅由此成为商铺常见的助运生财摆件。明代周祈《名义考》也提到,古人认为它能驱除不祥、安宅镇煞,又因被认为有助财气而称天禄。
同一种心理,三种表达
把这三样器物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一条共同的演变路径:石敢当源于灵石的实用守护,葫芦源于盛药的容器和药铺标志,貔貅源于对勇猛野兽的联想——它们最初都很具体,之后才慢慢承载起人们对平安、健康与富足的祈愿。
理解了这层由来,就更适合把它们当作传统文化和美好愿望的象征来欣赏。把符号当慰藉无妨,但若有人声称摆一件器物就能包治百病、决定贫富,并借此索要高价,那就背离了民俗的本意,也需要多一分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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