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「五则六不」到五格剖象：中国人起名讲究的两千多年演变

《左传·桓公六年》记鲁桓公为儿子起名，问礼于大夫申繻，申繻答出一段后来流传两千多年的规矩：「名有五，有信，有义，有象，有假，有类。」以出生时的某种特征命名，是「信」；用祥瑞的字眼，是「义」；借外物的形貌，是「象」；借万物之名，是「假」；取与父亲相类的字，是「类」。这是先秦文献里关于起名原则最完整的一段论述，也是中国人对「名字」这件事最早的自觉。

到了战国，起名的禁忌被进一步细化。《左传》还记了一套「六不」：不以国、不以官、不以山川、不以隐疾、不以畜牲、不以器币。用今天的话说，就是别拿国家名号、官职、山川、疾病、牲畜、器物来给孩子起名——古人相信名分须有分寸，乱用名目容易招来是非。荀子在《正名》篇里更是把「名」抬到正名分、定是非的高度，名字从此不再只是称呼，而成了一种秩序。

汉代以后，避讳制度让名字的分量又重了一层。臣民的名字要避开皇帝的名讳，写文章、说话都得绕着走，史书里甚至有人因避讳改姓改名的例子。到了宋代，命名的文化含量达到一个高峰，最典型的是朱熹一族：朱松、朱熹、朱塾、朱埜……三代人的名字都带着五行偏旁，按五行相生的次序一路排下来。明代皇室沿用了这套思路，字辈从「木火土金水」相生而来。

把五行写进名字，既是家族血脉的标记，也寄托着「生生不息」的朴素愿望。

真正让「姓名学」成为一个独立体系的，反而是近代的事。1918年，日本学者熊崎健翁在中华数理传统的基础上整理出一套「五格剖象法」，把姓名笔画拆成天格、人格、地格、外格、总格五格，再配上五行与吉凶断语。台湾学者白惠文、林国雄先后东渡取经并加以改造，把「三才」配置和《康熙字典》笔画数引入其中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这套方法传入大陆，迅速风靡起来。

这套「五格」的方法好不好用，历来争议不小。支持者认为它把取名变成了一套可操作的规则；反对者则指出它的笔画标准源自日本简化字，与中文传统存在错位，重名率也因此居高不下。其实剥开算法之争，古人起名真正的智慧，藏在「信义象假类」和「六不」里——名字要寄托美好的期许，要合乎礼法分寸，要与家族血脉相连。这些朴素的考量，比任何一套数理公式都更接近「名字」的本义。

回到今天，你给孩子起名时会怎么选？是翻字典找寓意吉祥的字，还是按五行补缺、按笔画数理排一遍？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起名经历。